今年3月15日看的戲，現在才來寫還真是事到如今。
不過前兩天看完了不可兒戲之後，心中莫名有種落寞感催促著我還是把這齣戲的感想寫一寫將來好回味。
一、
我做過功課已經知道這個劇團的特色就是劇本導演都是他，最狠的是那個時候即使心中已經有雛型了吧，但還沒有著筆寫任何一個字。他決定要用utream公開自己寫作的過程──在十天內寫完一部原創新劇本。雖然最後似乎是比想像中的多花了幾天，但是有才能的人還真是令人生氣。
我也不爭氣地在劇本還沒寫出來的時候就買了票。
這次的觀劇經驗對我來講是非常特別的。
谷賢一擔任藝術總監的atelier春風舍，老實說是個連黑盒子都稱不上的地點。
下班後踏著高跟鞋（公事包以外因故還拿著裝了替換布鞋的手提袋）趕車來到ｏｏ線的小竹向原站──要不是為了這齣戲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會去到的站──出來之後右轉彎進高爾夫球場的背面，前往春風舍的路是一條只有渺渺幾盞路燈的蜿蜒窄巷，巷道裡另一邊是草叢跟民宅，偶爾還有隻野貓跳出來藐視你一眼。
只有自己的腳步聲下走了莫約五到十分鐘的路途，會看到一個裝有著外露的鐵製白色螺旋梯的民宅。踏上去一階只容得下一人站立的螺旋梯，聞到淡淡的菸草味，谷賢一跟他的三兩夥伴們就塞在螺旋梯下抽菸閒聊，要往下走進入口時，可能還不得已地會跟他們摩肩擦踵一下。
玄關有個四、五個人就嫌擠了，左轉就是劇場，舞台是木頭地板，觀眾席第一列就是一排的坐墊，接著後面是用體育館的椅子一般，一段段拉上去的台階式，當然沒有把手或椅背這種東西，舞台低客席高的架構，座位數頂多就50人吧。
舞台正中央放了一個日式暖桌，還沒開演呢，兩位女演員戴著貓耳貓尾巴，正窩在暖桌裡喝著紅茶，她們就是這部的標題『黑貓跟茶貓』。
黑貓(中村梨那)活潑頑皮，茶貓(百花亞希)慵懶詼諧，兩隻貓咪嚷嚷著「好無聊喔，誰快來陪我玩～」，不斷地向觀眾招手甚至爬到位置區，拉著觀眾來跟自己一起喝杯茶閑聊。工作人員也在旁邊邀請觀眾上舞台看看舞台上的道具，最好是來跟我們的貓咪們聊聊天，幾位有勇氣、習慣小劇場互動或者是根本就是常客吧的觀眾就真的跑去跟貓咪們喝茶吃點心。
貓兒會幫你倒杯紅茶，然後開始八卦地問你是從哪來的啊？今天過得如何啊？
不是演戲，就是找你閒話家常，雖然她們是貓。
如此地貼近、這麼徹底地讓人覺得「嘿！歡迎來到我們的秘密基地！」的劇場體驗還真是第一次。
我非常喜歡這個氣氛。
雖然我想我那時的外表看起來大概是有些不太適應，畏畏縮縮地無所適從吧。
喔對了、玄關一進去，稍稍抬頭就會看到增田送來的慶祝禮盒。
後來得知他比我早一天來觀劇，多少是有些淡淡的遺憾，但想到這個環境，又慶幸不是同一天，省得我自己在那邊緊張尷尬，結果享受不了這種獨特的氛圍。
二、
至於故事的劇情是這樣的。
p.s.我這次只有看一場也沒有買劇本，更別說已經過了兩個半月，所以台詞跟換幕只是大概，細節的時間順序可能會有錯，還請了解。
1.
一個四人家庭，稅務師的父親(塚越健一)、專業家庭主婦的母親(大原研二*反串)、劇作家的長子(東谷英人)、在企業工作的女兒(若林えり)。
故事一開始，父親去世了，一對兒女分別從外地回家奔喪。女兒早早就到了四處奔波處理，還請了位男性幫傭(佐野功)來代替母親做家事，兒子卻姍姍來遲。
母親一人在家，一開始是撫摸著家中的每一個餐具、桌腳、每個角落，一臉緬懷地想著這是什麼時候買的，那個時候丈夫說了些什麼話或者子女幾歲，但是隨即開始生氣埋怨甚至怒吼著不能理解丈夫為什麼過世，一昧地碎碎唸著她為了這個家付出了這麼多，為什麼大家都要這樣對她。
兩隻貓咪不知不覺地出現，在旁邊搧風點火。
母親說一句「我為了這個家犧牲了一切！」
貓兒們就「對啊對啊」或者擺出一付很誇張的姿態複述一遍：
「我為了這個家犧牲了一切！」
在貓咪的聳動下，母親開始回想這個家的一切，首先是兒子離家的時候。
其中一隻貓咪穿起圍裙開始扮演當年的母親，另一隻貓跟著母親在旁邊看。
2.
「你瘋了嗎！我不准！」
兒子是個乖巧的小孩。
成績優秀進了很好的大學，從來沒有讓母親擔心過，但是卻突然說出自己要休學去搞劇團，更坦承早就沒有去大學上課了，早上出了門之後都沒有去學校而是去劇團觀摩。母親伸出食指指責兒子，傷心欲絕。
「你不可以這樣對媽媽，媽媽是為你好啊！藝術那種東西一點前途都沒有，乖乖回去唸書，以後繼承爸爸的衣缽啊！」
不論其他家人說什麼母親都聽不進去，只是打斷每一個人的話語，女兒受不了跑回房間，母親抓著兒子的肩膀、或者抓著自己的頭髮、或者拉著丈夫哭叫著。
最後一直沉默的父親點起了一根菸，母親馬上衝上去把菸抽走丟掉，並且大罵。
「你答應我要禁菸的！你怎麼可以這樣！都是你，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抽菸！」
重複了幾次，父親也生氣了吼了一句，母親才安靜下來。
父親再次點上一根菸。
「我不會給你任何的援助，可以嗎？」
「是。」
「要照顧好你自己、從此以後不准再讓你媽媽傷心，知道嗎？」
「我知道，謝謝爸。」
父親跟兒子達成共識了，母親只是抓著父親尖叫著。
「你瘋了！這孩子只是沒想清楚你怎麼一起胡鬧！」
「孩子長大了，該放手了。」
母親仍然聽不進去。
回想完了，貓兒變回貓兒，看著這一切的母親一臉怨恨地開口了。
「看，他們都不了解我的苦心，我是為這個家好啊。」
「就是嘛！就是嘛！」
兒子帶著未婚妻(堀奈津美)回來了，兩隻貓兒暫時消失。
看似熱絡的招呼著媳婦，卻在媳婦坐在爸爸的位置時高呼妳怎麼可以做那裡，想幫忙到茶時無意識地敲掉她的手說不准碰，嚷著說要準備晚餐大家一起吃。
兒子不打算住家裡，母親聽不進去。
女兒看到哥哥，責備著他回來的太晚喪事都辦完了，難不成連父親過世都抽不了身？母親勸著幫兒子說話，女兒生氣就離開了。
兒子表示自己要去跟妹妹說話而上樓。
另外一隻貓兒穿上了圍裙。
3.
「不要太勉強了，做適合妳的事不就好了嗎？」
女兒在餐廳唸書準備大考，她本來不是個成績特別好的孩子，但想要去念跟她哥哥同一間的好大學。母親準備了宵夜走向熬夜努力念書的女兒，還在旁邊盡做些滑稽的動作想逗她笑，即使女兒請她先離開她還是一直拉著女兒聊天。
女兒已經為了讀書焦頭爛額，被母親這樣一鬧根本唸不下去，她生氣地請母親離開房間讓她專心，母親伸出食指指責女兒，傷心欲絕。
「媽媽是關心妳耶！妳怎麼可以這樣對媽媽？！媽媽知道妳的程度在哪，妳不用擔心媽媽不會拿妳跟妳哥哥比，妳就是妳啊不用勉強。」
女兒聽了更氣更傷心，她是自己想要上那所學校而在努力的，她抗議母親不尊重她，念大學的兒子晚歸回家看到這個場景，父親也因為吵鬧而出來看發生什麼事，但不論其他家人說什麼母親都聽不進去，女兒受不了跑回房間，母親哭叫著。
回想完了，貓兒變回貓兒，看著這一切的母親一臉氣憤地開口了。
「看，他們都不了解我的苦心，我是為這個家好啊。」
「就是嘛！就是嘛！」
幫傭的青年在幫忙打掃家裡，母親一邊好聲好氣地問著一個年輕男孩子怎麼會來幫傭，一邊卻又四處挑剔。兒子跟女兒討論父親的車禍，父親似乎留有遺書，兩人跟母親說要去跟律師拿遺書，母親很不願意，但兒女還是去了。
4.
「你不要這麼任性好不好！」
丈夫是很優秀的人，有著穩定的工作跟溫和的性情，總是對自己很好。
剩下夫妻兩個人的房子裡有點寂寥，但母親覺得也有點甜蜜的味道。父親思索了好一下，開口跟母親提案自己想把稅務事務所給收了退休。
母親極度地反對，「等兒子回來他要繼承的啊！」
「他有自己的夢想啊，他是認真的，那是他自己的人生。」
「那孩子沒有我們是不行的，那種夢想過沒多就他就會知道現實的艱辛了；女兒也是、說是去工作但那孩子那麼軟弱撐不了多久的，遲早也會要嫁人，我們要替她準備好嫁妝啊。你怎麼可以這麼任性，做父母的就是要為自己的孩子想啊！」
父親溫聲軟語地向妻子闡述：他好累了、想休息了，存款或許不能過的太奢華，但是兩個人日子是過得去的。每天幫人家處理財產稅務，看得都是些不甚愉快的事情，不管看什麼都會變成數字，去喝杯咖啡也不由自主地算起這間店的經營狀況跟成本，彷彿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數字。
「這代表爸爸你很厲害啊！你的能力很好啊！」
父親無力地看向母親，沉默半晌，他說起自己年輕時的夢想──他曾經熱愛攝影──自己已經老了，想要趁著所剩不幾的時間過喜歡的生活。
母親不以為然。
他問母親說還記不記得自己那台單眼相機。她卻笑父親老糊塗了，那台相機早就丟了。
「丟…了？」父親愣住，面如死灰。
母親不理會父親瞬間掏空般的神情，反過來問他親愛的你怎麼了？你不愛我嗎？愛我就不要想這些了啊，我們好好過嘛。
父親伸出顫抖的手，抓起了一包菸抽出點燃。
母親非常霸道地搶走煙不讓他抽，父親就再抽出一根，重複了幾次，父親暴怒吼著，母親嚇到，然後開始哭訴。
「我是為了你好啊，你怎麼可以這樣。」
父親一語不發，顫抖的手指夾著菸，深深地吸了一口，再吐出一面煙霧。
露出了一抹無比空虛的笑容。
5.
幫傭的青年幫忙買菜回來了，母親刻意刁難，甚至棲身靠上青年，青年忍無可忍推開母親，開始對她破口大罵、嘲諷、極盡輕蔑。
「怪不得你老公要飛車投河自殺！」
青年甩身走遠，母親半响後站起來整理的一下自己的衣裝，然後看向買來的菜，低低地唸著，菜買錯了、蛋都破了很浪費、年輕人就是這樣…
「才不是我的錯呢，我是為這個家著想啊。這是一場意外，爸爸一如往常地起床，然後開車去事務所，只是煞車失靈，所以才會連車帶人一起飛了出去的……」
兒女此時帶著遺書回到家裡，決定唸給母親聽。
母親摀住耳朵不願聽，但是兒子還是大聲地唸了出來。
吐露出的言語是一封極為動人的家書。
這是一封以防萬一時先準備好的遺書，信裡頭教誨兒子要好好過生活、不要讓母親傷心；女兒要為自己著想、不要太過逞強。最後是寫給母親的，語句中溫柔地闡述著感謝她為這個家付出的一切，她是最棒的妻子及母親。
母親輕輕地哭了出來，隨即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破涕而笑地說著「爸爸真是的」之類的話語，宣言著即使爸爸不在了她也絕對會守住這個家，兒女們如果有不順心的事情可以隨時回來。
溫馨的氣氛下，母親拿起買來的菜說著要來煮大家愛吃的菜，然後進去廚房。
兒女目送母親離開後，互看了一眼。
「…真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做了。」
「不然妳要我怎麼辦？」
「這是在偽造文書耶！又能瞞多久？」
「妳說能讓媽看到真相嗎！我答應過爸的…明明是他自己叫我不准再讓媽哭的…！」
「…寫得真爛，太濫情了。你真是個爛編劇。」
母親在叫人了，女兒走進去幫忙。
未婚妻看著自己未來的丈夫無力沮喪的樣子，有點不以為然，但還是安慰了他一下，然後握住他的手說：
「我們今晚還是別住了吧，你手上的稿子還沒寫完呢。」
他看向她，有些無奈地表示自己其實不想做那件案子，那跟自己的志趣不合。
「怎麼可以呢！別想這麼多，這是為了你好耶！」
上菜了，四個人和氣融融地吃著晚飯。
兩隻貓咪在一旁嘲弄般嬉笑般的注視這個場景。
The END
三、
不是衝著有欣賞的演員，不是因為事前就知道原作好，不是因為舞台或服裝設計，不是因為海報讓人覺得有魅力，甚至連宣傳的介紹詞當初其實我也不是真的那麼有興趣，純粹只是因為就快要離開日本跟一股想多了解一下谷賢一世界的好奇。
DCPOP是由一位擅長寫一些泥沼般烏黑噁心爛糊糊愛情的偏激好作家所創辦，而且找了一群可以把這些感情收放自如地打到觀眾身上的好演員所組成的劇團。
即使每次看完了之後都會有種憤怒無力到想吐的衝動。
觀劇後現場有賣谷賢一的往年全劇作（就是A4印出來的玩意兒，只有訂書針），我試買了三部，基本上都遠比市面上一些無聊的小說有趣，現在挺後悔沒多買幾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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