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
◆本系列全文將對本作品的劇情/舞台裝置/時間軸有相當程度的敘述,如果今後本作有機會再次上演或是被其他劇團演出,雖然我相信本作就算已經知曉了劇情再去觀賞仍具有相當的價值及吸引力,但不可諱言的是一旦看過劇情之後再來觀劇仍會減低不少樂趣。另外引用、翻譯及非商業利用刊登於此已得到劇作/演出家谷賢一先生的口頭授權同意,請勿擅自轉載。
完整劇曲文本有在 http://bccks.jp/ 作為電子書籍販售。
◆詮釋及評論一律充斥著個人偏頗且外行人自以為是的觀點,請務必了解此前提。
◆整篇文章鬼話連篇,連我自己看了都嫌長。
◆Real time note

公演資訊:
Théâtre des Annales『ヌード・マウス』(http://www.nudemouse.jp/
2012.01.24-2012.01.29,含試演口碑場共9公演  日本東京・赤坂RED THEATER
劇作/演出  谷賢一 (http://www.playnote.net/
製作  GORCH BROTHERS.
演員  增田俊樹 山本亨 大原研二 佐藤みゆき (順不問,敬稱略)
觀賞的公演  1/24試演;1/25首演;1/26夜 包場公演;1/29日公演;1/29最終公演
 

一點也不『概要』的劇情介紹

Attention
本劇時間軸呈現跳躍式的變換,並且是由對話構成劇情的會話劇,要完整的呈現角色的互動會變成得把劇本的八成都翻出來(這樣我就該去買版權並且找到中文出版社才划算),因此台詞有刪減截錄,敘述則是本人實際觀賞五場本次公演中,演員的詮釋加上我的理解所構成書寫。實際看完公演後再來閱讀劇本時,會發現原本的文字上動作跟場景的指示非常少,語氣尤其預留了很大的詮釋空間,通篇幾乎沒有出現一個驚嘆號,因此單看文字時我腦海所營造的角色形象、表情、動作、個性跟語調,與我在舞台上看到的時常有頗大的出入,要是我沒有看過舞台只單看劇本的話,對於這個故事的感受應該會360度截然不同。也就是說這部劇本,演員跟演出家只要略有不同,就會變成全然不同感覺的作品吧。

一、
2021年盛冬,
一個四周擺滿了玻璃水槽的房間裡,年約五十後半的男子獨自一人手持咖啡半趴在房間中央所放置的撞球檯上用鋼筆書寫著稿紙。不久、一名二十代出頭的青年拿著大包的行李匆忙地走了進來,開始翻找著四處的水槽。

五十後半的男人──腦科學家‧杜康俊,對著青年──山下俊哉搭話。
俊哉語氣不佳地虛應著,看都不看對方一眼,不停翻找著水槽,卻始終沒有找到他想找的東西。康俊將手上的稿子整理一下之後遞給了俊哉,俊哉卻無視於他。
「我找不到史特勞斯,你該不會把他的模樣給改了吧。」
康俊沒回答他的問題反道自顧自地講起話來,俊哉在遍尋不著之下一掌拍上撞球檯,台上的十顆球互相撞擊敲出了一連串的響聲。
「……史特勞斯死了。昨晚我本來想叫醒你的…但」
「史特勞斯才不可能死的不是嗎?」
裸鼠這種實驗老鼠壽命是非常短暫的,俊哉心知肚明但已不想再聽。
「是分道揚鑣的時候了,爸爸。」
康俊阻止要離去的俊哉,近乎懇求地希望他讀一下自己手上剛寫完的稿子。
「最清楚的人不是你嗎?有關於沙智的一切的話。」

俊哉停下了腳步,康俊於是開始自己朗讀起手上的文章,俊哉雖然耐著性子聽著漫長的前言,但不久就忍到了極限,再次拿起行李走向門口。
「史特勞斯死了,尼曼也遲早會死吧! 艾莉絲、菲還有亞瑟也都是。」
「牠們的死對科學是有貢獻的一步啊。」
「還真是渺小的一步啊,姊姊是老鼠的幾倍大?」
康俊再次把稿紙遞到了俊哉眼前,「…關於沙智的話,一切都寫在裡面了。」

「我怕你,我完全搞不懂你。」
「我也怕你。也知道你怕我……所以我才希望你讀這份稿件。我們是多麼無知──這本書裡只有寫著這件事實而已。…要離開,明天再走。你若走了,明天過後我再也不會去找你的。」
俊哉再三掙扎之後搶下了康俊手上的稿紙,他的手指緊緊地掐進了紙疊中,渾身不住顫抖地接續著剛剛康俊唸完的段落,開始高聲讀起眼前排列的文字。

「然後最重要的是,…因為不幸的世故而失去了大腦的杏仁體,失去了未來,最終連生命都失去了的我摯愛的女兒、沙智。要不是沙智,任何一點靈感、一個發現、一絲勇氣我都不曾擁有吧。」
俊哉的聲音逐漸嘶啞。
「…沙智。妳是我的心臟。不、妳是我的雙眼、我的雙耳、我的手腳、我的胃我的肺我的腸,我的一切。從了解了妳的孤獨那天起,我就再也不是孤獨一人。聽起來很滑稽吧?但這都是真的。」
逐漸緩慢。
「腦是孤獨的,但是並不孤單。人類是孤獨的,但是並不孤單。這句話恐怕在這本書的最後也會不斷地被複述吧。現在聽起來或許令人覺得莫名其妙的這句話,卻已是拿來說明腦與心、更甚之是人類這種生物時,我所能想到最科學的文句了。」
哽咽。

二、
2020年年初,
沙智與俊哉姊弟因為母親京子腦溢血過世,在整理遺物時發現二十年素未蒙面的父親留在家中的一些物品,姐弟倆因此在賣掉老家後順路到訪康俊的居所兼研究室。

兩人直接坐計程車到了康俊的居所,俊哉更擅自開門走進一間房間裡,隨即對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感到背後一陣寒意。房間裡擺滿了同樣大小的玻璃水槽,每個水槽裡養著好幾隻渾身無毛、透著赤裸膚色的實驗鼠;正中央則突兀地擺著一座高級的撞球檯,冰冷的空氣之中,充斥著鼠鳴。

俊哉衝向跟著進來責罵自己不該亂闖的姊姊誇張地嚷嚷著這個人一定有神經病,腦科學家光想就知道一定是個怪人,但卻掩不住一臉好奇的神情。沙智無奈地看著興奮的弟弟,自己離開房間回頭去付計程車錢跟拿剩下的行李,俊哉留在房間裡閑晃,跟水槽中的裸鼠搭起話來。

忽然一個灰髮灰鬚的中年男子拿著長刷襲向俊哉──康俊誤以為俊哉是小偷。
當兩人解開誤會時沙智也抱著行李走了進來,在緩緩地告知康俊自己即將結婚之後,沙智只是近乎沉默地帶著沒有情緒的微笑站在門旁,相對的俊哉則是毫無芥蒂地喊起了「爸爸」,報告自己剛成年,湊著康俊開始東問西扯──家裡的網球拍原來是父親的,而自己也很愛的披頭四也曾是康俊當年的最愛。

「……很多人都說人類是健忘的生物,但其實剛好相反,人類是難以忘懷的生物,只不過是把記憶埋藏在深處罷了。聞到氣息、聽見聲音、碰觸觸覺,只要感官受到了刺激,以為自己早已忘卻的事物就這樣輕易地回到了腦海之中。
 如果沙智在的話就不會這樣了吧。不是你、剛剛如果一開始在這個房間的人是沙智的話,我說不定馬上就查覺到是你們了。聽到了妳的聲音我立刻就想起妳了啊…當時還只有五歲的妳的聲音,還深深地埋藏在我的大腦裡。」

康俊邀兩人一起吃飯,沙智無視於俊哉一臉期待、委婉但是堅定地拒絕了。康俊於是點點頭,對於俊哉的熱情也只是淡笑一抹便自己抬起行李搬往別的房間。
沙智就此決定打道回府,但是俊哉卻想留下。因為沙智即將結婚了,俊哉不想去住新婚夫妻的家。

「有興趣?對那個人?」
「不了解、不知道,關於那個人的一切、還有『父親』這種東西的存在。
 我只是想要知道而已,這樣是錯的嗎?」

俊哉為了說服沙智,只好提出自己想學駕駛(附近有駕訓班),還有高見(沙智的未婚夫)那麼重視義理,說服沙智來見康俊的也是高見,所以她們夫妻遲早也會再來一趟,在那之前自己就先留著也沒差。
沙智聽到弟弟提起,也不禁承認高見早就在緊張要穿什麼來拜訪,雖然覺得沒有必要,但是又不禁誇讚起未婚夫就是這樣老實才令人願意委託終身。
俊哉看著姊姊一臉幸福地的神情,邊嘲笑她情人眼裡出西施,邊改變姿態仰躺在撞球檯上。

「……結果還是讓人安心的感覺吧、嗯、安全感。『啊這個人、一定是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也絕對不會傷害別人,不會遠走高飛的人吧』的這種、放心的感覺。」

三、
2020年秋天,
高見怒罵著為什麼沒有人接電話衝了進來,把公事包跟文件狠狠地砸在躺在撞球檯上小憩的俊哉臉旁,俊哉從淺眠中嚇醒,緊抱著手上的外套在桌上縮成一團。

高見暴躁地緊抓著俊哉不放,俊哉嚇壞了卻還是掛著不自然的笑容試著安撫高見,高見看著他這樣的神情卻只是更加憤怒。
「你們到底在這裡做些什麼!?」
「…照顧病人。」
「照顧病人個鬼!!…你…」
高見從公事包裡面抓出了一份文件「這是真的嗎?!」
俊哉看不懂眼前那份寫滿了英文的紙張,只能更加不知所措地詢問那是什麼文件。
高見試圖用日文逐字翻給俊哉聽,但講不到幾個字他就無法繼續下去。
「症狀報告……關於某個腦杏仁體損傷的日本女性患者的性慾亢進症狀的報告,杜康俊。…從神經心理學的研究來觀察杏仁體的損害所引發的性衝動,特別是……這上面寫的是沙智的事情!」
「你怎麼知道?它有寫名字嗎?」
「怎麼可能寫!」

高見氣急敗壞,抓住了俊哉的手逼進他,告訴俊哉自己生平第一次看文章看到吐出來,他要辭職他要把沙智接走,錢你去賺,沒有學歷?沒關係,你可以去當牛郎去掃廁所怎樣都行。俊哉被已經完全喪失理智近乎瘋狂的高見逼得不斷後退,但在撞球檯上的他沒有後路只能不斷蜷縮。
康俊聽到聲音前來,高見看到康俊出現立刻衝到他面前。俊哉依舊蜷縮在桌上動也不動。
「你給我去死。」

康俊不想理他,表示沙智在如廁就快要出來了,自己不能離開沙智。
高見質問他為什麼要寫這種文章公諸於世,正欲離去的康俊一聽反而大爆肝火。
「我就是知道會有很多人看到所以才寫的!你懂嗎!」
「不懂。」
「這篇文章登出來的兩天內我就收到了六封mail,都是這方面的專家…」
康俊想要說明那些mail來信人的身分,但高見只是對著他放話
「你不配做一個父親!她是我的妻子,所以我要帶她走。」
康俊一臉不可理喻的看著他,然後放棄跟他爭論轉身離開。
「要講晚點再說,她差不多要從廁所出來了,你想見她,就過來。」
高見沒有移動他的腳步。

俊哉此時才緩緩地抬起頭來,用微弱的聲音試著向高見說明沙智的現狀──
「真的很危險,整個人就像是好奇心的集合體,刀刃、玻璃、火、蟲什麼都要碰,從階梯上跳下來半夜跳進冰冷的湖水裡…」
「因為你們沒有看好她。」
「對、可是…」
「因為你們沒有看好她!」
「對、已經沒有辦法了。所以我跟爸爸兩個人輪流二十四個小時守在她身邊,但是只要有一點點的縫隙,像是上個廁所或是應個門那個人就不見了!所以我們現在不接電話不應門,已經沒有方法了…」
俊哉笑了起來。
「你想接走她?可以啊,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到的…你既然讀了那篇文章,雖然我不知道那裡頭寫了什麼不過你應該就知道是什麼狀況了,所以我已經沒有什麼好解釋的了對不起沒話可以說了,我、我要睡囉…不知道為什麼、最近、都沒怎麼有真的睡著過。」
高見看著俊哉的模樣,終於應了一聲,俊哉極為緩慢地躺回撞球檯上。
「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寂靜中裸鼠們鳴叫著,俊哉猛然爬起、咆嘯著一把將高見的手機朝水槽狠狠地砸了過去。
「閉嘴!不要再叫了!!!!」
發現高見驚訝地看著自己,俊哉隨即又變成畏畏縮縮的樣子開始道歉,胡言亂語地解釋起切除了杏仁體的裸鼠的生態,而就在此時,沙智隨著康俊一同出現在門口。
看見丈夫身影的沙智,興奮地奔向他擁抱索吻。
「好高興,你來見我了。這條領帶是我那時候幫你挑的呢~」

俊哉再也受不了地奔出房間,康俊過了一會兒也轉身離去。

四、
2020年年初,晚冬
,沙智偕同丈夫高見一起拜訪康俊,但抵達時康俊不在家中,兩人在有撞球檯的房間裡等待。高見非常緊張、不斷地端詳自己的外表儀態,沙智倒是一臉輕鬆,還開著玩笑說這麼緊張不如我們就回去吧?高見知道這次拜訪也是因為自己堅持所以成行,看妻子這樣反應擔心她是否生氣了。沙智笑著說自己沒有不開心,只是或許愛情的反面不是憎惡而是無所關心。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是變得很淡薄嗎?現代社會或許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也可以活下去了。」
「『我如果沒有了妳,就無法生存。』」看著故意耍帥的高見,沙智笑出來。
「我也是喔。」
康俊剛好走了進來目擊兩人的接吻場景,手上抱著的蔬菜水果就這樣掉在地上。

本來就在緊張的高見被岳父看到這種場面更是慌成一團,只能手足無措胡言亂語地一昧道歉,俊哉適時走了進來,把康俊手上的超市袋子搶走。
「老爸、東西給我吧!」
「不、今天是我要來作…」
「好好好我知道啦,但是總要放進冰箱吧?」
「只准放進冰箱喔,不要自己擅自就開始處理囉!」
「我知道啦。」

俊哉走後,高見總算冷靜了點拿起買來的土產遞給康俊順道自我介紹。恰巧高見在醫療生技公司就職,跟康俊的研究領域有一點相關,兩個男子很快針對高見公司新研發的──不光只是動,還是可以有所感受的義手──暢談起來,一旁的沙智聽得一頭霧水。
「不只是能動,還能感覺。觸摸到的感觸,灼熱、冰冷、滑溜、粗糙,都可以感受到了。」
「騙人的吧!?」
「真的啦!目前為止雖然也有利用侵入式BMI(Brain Machine Interface)成功再造觸覺的例子,但是我們公司利用非侵入式BMI製造的Receptor Feedback…」
「停停停,安靜一下。你這樣講她聽不懂吧。」

康俊試圖讓沙智也可以理解他們在談些什麼,盡可能用淺顯的文字說明著,但是不知不覺中自己卻也把話題越扯越深,講到最後衍生到將來說不定會有義腦的產生,人類甚至可以在義腦中裝進各種功能,這樣就算不用說出口,也能完全地理解對方的心思。但沙智聽到此已經完全沒有興趣而藉口離開,留下兩人獨處。

「我與令嬡交往了五年結婚了,但即使交往了五年還是每天都有新的發現,還沒有徹底地了解她,不過、我會努力的!」
「努力嗎…這是一句好話。我就是少了這份決心吧。有不知道的事情就去查是研究的基本,雖然我不是蘇格拉底,不過即使清楚自己是無知的,有時還是無法作到。我是個怠惰的人啊,所以才會有剛剛的那種想法──如果這世上有只要碰觸對方,就可以知道對方想法的義手,該有多方便啊──之類的吶。」

俊哉此時又走了進來,跟康俊抱怨煮火鍋為什麼要買兩顆花椰菜,康俊不以為意笑他黃毛小子不知道他大男人有秘密食譜,就往廚房走去。高見正打算跟上去幫忙時,換俊哉抓住他要他留下。
俊哉拿起房間裡的一個水槽要高見一起來看,裡面是才剛出生的小裸鼠。
「昨天剛出生的,史特勞斯、零歲。」
「史特勞斯?」
「只是拿最近看的小說裡角色來取的而已啦。…昨天出生的史特勞斯、高見你的預定呢?」

高見被突如期來的詢問給嚇得後退三步滿臉通紅,俊哉趕緊跟他解釋自己沒有揶揄的意思,雖然想到眼前的男人跟自己姊姊做愛感覺是挺妙,不過他只是單純覺得生命很不可思議…但高見還是逃難般地一溜煙跑走了。
「啥啊!身體那麼大個竟然跑小碎步…呿、我還挺高興的說。」

俊哉笑著看向史特勞斯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哪?真是不可思議……有父母所以才有你的出生啊。那到底是怎樣的感覺呢?
…老頭!…爸。……爹地?…噁……唉、完全不懂!我為什麼會在這?為什麼那麼輕易就讓我住下來?他明明就不知道我,我也完全不了解他,不知道、不清楚……我們明明就對彼此毫不了解的說……有點可怕呢。連在一起、出生、再被切離…怪恐怖的咧、親子這種東西。…」

五、
2020年年初,殘冬
,俊哉一個人待在冰冷的房間裡凝視著水槽中的史特勞斯。

「俊、你又待在這裡啊。」
俊哉一言不發仍是繼續盯著水槽,康俊走近俊哉。
「喔喔、長大了呢。已經出生多久了?兩個月?老鼠的平均壽命大概是一年半左右,已經成年了。…時間過的真是快啊,已經成年了呢。」

康俊稍微凝視了一下俊哉的側臉,然後轉身開始自顧自地說起話來。
聊著說他也喜歡這個房間、為什麼會有撞球檯的緣由、撞球的原理,一邊說一邊就擺起了球來。
「我有煩惱或迷惘的時候,看著撞球檯就會冷靜下來呢。撞球很簡單吧?……這顆球滾動撞到下一顆球,那個球滾動於是又撞上下一顆。……人腦跟撞球也是一樣的。某個神經細胞的神經元經由突觸釋放神經傳導物質到另一個神經元。人有一千億個腦細胞,一千億個、真是複雜的撞球啊,但結果也不過就是撞球啊,沒有煩惱的必要。」
他開球、但是白球完全偏離方向。
俊哉終於開了口,問他到底想講什麼。康俊四両撥千金了一會兒,才切入了正題──他打算把沙智接回家,沙智下星期就可以退院了,恢復之快近乎奇跡──但是需要二十四個小時的看護。

「你們都決定好了不是嗎?」俊哉把頭埋進了雙手之間,「我不行、我一定做不到……」

他抬手抓著康俊逼求他把自己的腦移植給沙智,但他們不像是水槽中的裸鼠沒有免疫系統,那些老鼠可以互相移植甚至變成兩頭鼠,但是他們不行。

「姊姊要來這裡了,腦子壞掉的姊姊。我一定會混亂、無法冷靜、充滿罪惡感。然後到處遷怒,對爸你對高見、不、甚至是對姊姊!為什麼要坐我的車啊、被誇一下就飛上天又輕率的笨蛋的我的車,所以才會沒有裝車鍊就開去湖邊啊…湖邊結霜的道路,哈哈姊姊真蠢啊,她也知道吧是她自己不好!然後說出口之後我一定馬上就後悔,最後自暴自棄逃出家門跳進湖裡死掉。」
「別說這種蠢話!」
「用撞球的理論來想的話就會變成這樣!」

康俊試著說服並且安撫俊哉,要完美地打好一盤撞球需要了解很多因素,角度、摩擦係數、速度、力學,可是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的人,還有沙智又是怎麼樣的人。
俊哉立刻反駁──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姊姊!媽媽總是在工作,不要誤會喔我們物質上並不匱乏,但是家裡總是只有我跟姊姊,我們不管做什麼都是在一起的──。
康俊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但仍要繼續,他重新在球檯上排起球來,俊哉在康俊的注視下,終於拿起來白球擺放好位置,康俊接著在九個球中,取走了一顆,要求俊哉開球。
俊哉起桿,但是少了一顆球的連帶撞擊,八顆球只是毫無秩序的四處亂轉,沒有一顆入袋。

「杏仁體的損傷,klüver-bucy症候群,非常稀有的案例,資料不足。雖然動物實驗有很多資訊了,猴子、狗、貓還有老鼠……沒有恐懼,不過就是這樣而已,但是症狀卻很多變,記憶、情感、行動模式都會受到影響。不過只是移走一顆球,但是連職業選手也不會打這種開球。這已經是截然不同的東西了,不是嗎? 但即使如此,撞球就是撞球。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康俊接過球桿,一邊看著檯面一面碎碎唸了起來。

「姊姊是人、不是動物也不是物品!」
「人類是動物,腦就是一種物質!只不過比老鼠來的數千倍複雜、比撞球來得百億倍困難而已!該怎麼做才好,一定可以知道的。不行去拒絕思考啊。我身為科學家,而你則是沙智的、…親人啊。」
他下桿、但依舊打的不好。

「……拿來,打得真爛。」
「啊啊、……你比我了解多了。」

俊哉瞄準著球一顆一顆地開始入袋,康俊問他何時開始打的撞球,俊哉只是繼續地看著盤面,但是逐一地回答了康俊的問題,打網球的事情、撞球的事情、喜歡的音樂的事情…
俊哉突然低叫一聲「這個角度,對…」康俊於是不再說話,集中在球檯上的俊哉沒有發現康俊不知何時已默默地離去。

「冷靜、冷靜點。……好好思考就會知道的啊,這種事情。
集中精神、仔細觀察、只要保持冷靜的話。……保持冷靜的話就會知道,保持冷靜的話就會知道的啊!清晨、水龍頭都結凍了…車子也是,車窗都凍成白色,引擎發好幾次都發不動,出停車場的時候也是……但是我、……很高興對吧?好久沒有見到面了,稍微被誇獎一下就昏頭了對吧?
只是、太想見她了對吧……、姊──」



to be continue..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Schöpfungsgeschichte 的頭像
sunfires

Schöpfungsgeschichte

sunfires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