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雜灰濁粉塵的濃煙逕往室外竄升的同時,捲進殘碎火舌的暴風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用那燒灼的熱氣撲上那些急於奔命、又或者忙於救災的人群。
克利絲提爾邁開的腳步疾速地與那些驚慌的群體擦身而過。
或許是因為她身上本就穿著的軍服,且現今的帝國軍中擁有中校位階的女人、除了她也沒有第二個了,她在沒有被任何人攔下、阻擋的情形之下,穿過了那已無法看出原先奢華雕琢模樣的焦黑門檻,直向哀鳴之源而去。
帝國曆486年3月21日(下)
「萊因哈特大人!您在哪裡?請回答我!」
吉爾菲艾斯的呼喊聲在充滿混亂及嘈雜聲的室內中其實並不那麼的突出,即便他已經用著足以使那儒雅嗓音嘶啞般地力道去吼叫著。
不過如果被喊的是自己、或者是存在自己心中的名字,那當然是另當別論的。
「……吉爾菲艾斯…」
「萊因哈特大人!」
那個穿透萊因哈特仍哀鳴不止的鼓膜的聲音,同樣地也隱約地傳達到了克利絲提爾因緊繃而過度敏感的耳中。
比起在佑大的宴會廳內胡亂搜尋,先確定那一位的安危也能讓自己安心許多…至少歷史沒有被嚴重改變,而且姐姐跟那一位在宴會中應該是一起行動的吧。
當然、或許以萊因哈特跟威斯特帕列男爵夫人的交誼和對政治立場的態度,交談是很有可能性的,但克利絲提爾的想法此時也不過只是人在驚慌時拿來安慰自己的一種藉口罷了,並沒有什麼根據在。
她回想那個被模糊聲音再三呼喊的名字所傳來的方位後,奔上了大理石的階梯。
「請原諒我,都怪我勸您出席這場宴會
……」
「是啊,都怪你,明天你得要請我喝杯咖啡才行。」
阻止了吉爾菲艾斯那些自責的語句後,萊因哈特從眼角發現了傾倒在一旁的酒瓶,他伸出手撈起那沾染著一些焦灰卻沒有損傷的玻璃酒瓶。
「在這樣猛烈的爆炸之中能夠毫無損傷、看來這瓶酒恐怕也是個不讓人嘗到它的美味不肯罷休的傢伙吧。」
萊因哈特將那酒瓶的標籤轉向吉爾菲艾斯,帶點挖苦地幽默著。
「410年的白酒,不喝光它,對宴會主人可就過意不去了。」
「用它為我們的幸運脫險來乾杯真是再適合不過了呢、我想我也有資格喝一杯吧?」
從兩人的一旁,威斯特帕列男爵夫人帶著微笑緩緩地走了出來,吉爾菲艾斯與萊因哈特立起了身子笑著看向她。
「男爵夫人!幸虧您也平安無事。」
「我跟你們一樣惡運都很強
…那些人也是就是了。」
男爵夫人只是用眼角瞟了眼不遠處正一邊慌亂怒罵、卻又一邊不住呻吟的布朗胥百克公爵。即便身上的華服只是難免地有些焦汙毀損,但一位養尊處優的女性在此等情況中還依舊能優雅鎮靜至此,也真的是膽識過人了。
萊因哈特跟吉爾菲艾斯不禁對視一眼,眼中交換著有些佩服又無奈的神色。
隨即一個對在場三人來說都曾有存在於記憶中的聲音,躍進了三人的耳膜之中。
「威斯特帕列男爵夫人!」
「克利絲提爾?!」
出乎意料的來者讓威斯特帕列男爵夫人露出好像比這場爆炸更讓她驚訝的表情。
而這個來者在確定映入眼簾的女性除了髮尾跟洋裝有些焦痕以外,似乎是沒有什麼大傷、同時還隱約可以看到在她後方那閃耀的金髮及鮮艷的紅髮之後,總算是鬆了口氣。
她沒有一絲猶豫地奔向那個待自己有如親生妹妹一般親切的美麗女性,克利絲提爾在這邊所展露出的擔心及緊張、毫不疑問是貨真價實的。
「姊姊…!」
雖然說其實也並沒有做了什麼非常劇烈的運動,但在這樣極度的緊張、以及混濁的空氣之下奔跑了一陣子,克利絲提爾的氣息多少顯得有些絮亂。
「…您平安無事…真的是太好了。」
她一邊整理著呼吸、一邊快速地用那漾著濃綠色澤的眼瞳大略地掃視了眼前的女性。
然後才露出了相當柔和、像是流洩在森林樹梢的光線一般地笑容。
而這個笑容又比起她的出場,更讓另外兩個人感到訝異了一些。
對於萊因哈特來說尤其如此。他對這個黑髮的女性軍官有過的印象,就是在伊謝爾倫那次的『華爾滋』對談以及幾次足以讓自己點出的表現,從來沒有去意識過她跟威斯特帕列男爵夫人的關係。
那句『姐姐』跟那個笑容讓兩人不由自主有些專注地看向她的側顏,而克利絲提爾當然不可能沒有發現他們的注視。
「繆傑爾閣下、吉爾菲艾斯中校,兩位也都平安無事吧?」
黑髮的女性軍官在轉向自己時稍微收歛起了那個笑容,又變回他印象中那個敏銳而清明的神情,於是萊因哈特扯開一絲帶著嘲諷卻沒有如此刺人的微笑比向身後的柱子。
「啊啊、被這個品味很差的柱子給救了一命。」